汉族是一个不善歌舞的民族?
自从文革以后,似乎就经常会有这样断言。而随着时代发展、人们眼界的不断开阔,每当前往旅游胜地,看到当地的少数民族孩子开口便唱、转身便舞,眼见朝鲜族人歌唱“金达莱”时高腰裙下的身姿、维族人跳着“达坂城的姑娘”时那欢快雀跃的神情、藏族人高唱着“洗衣歌”时哈达挥动的豪迈,更觉得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妈妈在房间里简单地做了几个当年她还是小姑娘时跳“忠字舞”的动作。举手投足,总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很刻板地要表现什么,而并不能真正将个人的情感、民族文化的底蕴融入其中。与其说是欣赏,倒不如说已经将“舞”本身作为一种形式,背后真正的东西却是借着这个幌子来禁锢人的心灵。据说,当初许多少数民族就将这种“忠字舞”作为汉族舞蹈的标签给我们贴了上来。难道,我们汉族真的历来就是一个不懂得如此生活情趣的民族吗?
韩国的百变天后李贞贤,将朝鲜族的古典歌舞融入到了她那现代的劲歌热舞中,那首让许多人听了以后振奋不已的《月亮啊月亮》便是典型的代表作。而一些“韩流”的明星如RAIN在编排时甚至会加入中国功夫的元素,在他的演唱会片头那一段有力而时尚的劲舞立时引起全场观众的激情。其他各个中国的少数民族中新兴一代的艺人,也在不断地加入这样的因素。然而,我们汉族人自己,却只是在不断地模仿其他国家、其他民族的舞蹈形式。似乎过了这沧海桑田的数百上千年之后,我们已经淡忘了本民族的传统歌舞文化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
直到在网上偶尔看到了二十年前一出特殊的《西游记》文艺晚会上,我终于见到了属于汉族舞蹈的精髓——唐舞。
在模拟月光的映衬下,演员以极度柔软的身姿在舞台上轻柔做出各种动作,让人不禁打心底里生出几分美感。很难想象,没有任何道具辅助,就凭着一个人简单的双手双腿,便能做出如此多千娇百媚的身姿,不禁令人叹为观止。时而似苍松、时而像美娇娥,又时而如行云流水,随着音乐的节奏速度,亦呈现出不断幻化的身形,天人合一、相得益彰。仿佛就是透过了演员的舞蹈本身,已经看到了天上月宫仙子和仙鹤们千变万化的翩翩风采。这正是舞蹈的极高境界——不仅是观赏演员的动作,而是穿越时空去体会这背后的文化底蕴。同时,不仅让人感受到了一千多年以前大唐盛世对女性的审美观绝佳的诠释,更似乎就是用这种特殊的形式告诉别人:汉族是一个善良而崇尚和平的民族。
不由的有些羡慕那些汉唐时的帝王将相,在他们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令顶尖的舞女们让他欣赏到最美艳的身姿。而到了现在,要见到这美妙绝伦的一幕,已成了奢求。在世人眼中向来属于保守的汉族文化,居然还会有此等丰富的表现形式。但是,到了现代,在推倒一切的洗礼中,这些已同真正的保守主义一起被扫进了受冷遇的角落里。
跳这个舞的演员名叫张京棣,现在已是国家一级演员了,也是中国舞蹈界的权威人士。当时她在《西游记》里扮演的是天宫里的仙鹤,与广寒宫里的嫦娥一起为玉帝、王母和各路神仙们在蟠桃会上歌舞助兴。虽然她的出场只有短短几分钟时间,却让许多观众永远记住了她的外貌和演员表上她的名字,足可见这种具有强烈感染力的舞蹈形式——那些流行的热舞尚且要用不断的制作MTV、编排各种宣传攻势来俘获青春男女的芳心,而我们的汉唐舞却能如此轻易地让人过目不忘,这又是多么深厚的底蕴啊。
只是,许多人眼中,传统和流行像是格格不入的两个极端,无法调和。那些古典的文化只能是给长者们欣赏的,而时尚元素则是给年轻人们消谴的工具。谁也不会将张京棣、黄豆豆等演员同罗志祥、郭富城联系在一起。然而,为什么中国就没有李贞贤、没有RAIN能够真正将这美妙而坚实的文化融入到我们现代的热舞中呢?当然,复杂的动作或许只有专业的艺术家才能倾情演泽,可为何不能进行一番简化和改造,让其更趋于现代文化的需求呢?在当代文明社会,唐舞已不应该再是封建君主的玩物,而应该让更多的平民大众了解到她的存在和她的多彩内涵。在不断地强调“拿来主义”、或者用哲学的语言说“扬弃”的今天,却没有人在这条道路上做过努力。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但愿作为世界历史最悠久的民族之一,汉族的文化不会就此越来越没落,或者仅流于贵族们的享受了吧。真希望有一天能够有力地告诉其他民族的同胞:谁说汉族不会能歌善舞,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绚丽多姿的文艺世界!